2013年10月28日星期一

算法江湖

前段时间想到独孤九剑九式破天下一切武学,令狐冲大人只需扫一眼就能看到其他人武功中的漏洞,突然想到一个非常有趣的点子:既然利用物理学来描写武侠的思路已经有了《量子江湖》,那利用Computer Science来讲述武侠,会怎么样?于是想出了这些设定,抛砖引玉吧。

内功方面,可以回忆金庸风格的武侠对于内功的描述:内息在人体的经脉网络里流转,搬运一个周天之后内力便强上一分;那么问题就在于,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种类的内功?既然都是搬运一个周天,内功不都应该是类似的么?为什么会有绝世神功和平庸内力的分别么?

既然是算法江湖,我们完全可以补充设定。人体的经脉网络由人体的那么多的穴位和一些特殊的部位组成(比如丹田)。这些穴位就是网络上的节点。那么由某个穴位到另外一个穴位的内息会产生特殊效果:穴位的不同和方向的不同可以产生的特殊效果是不一样的,而内功心法的性能和所要达成的效果就是这些内息在这些穴位之间流走然后最终循环一周所造成的特殊增益。同样,如果内息流经其他的穴位,可能会造成其他的效果。追加设定,如果内息访问的路线太长,那么在同样的时间内搬运一周天所花费的时间比其他的内功要长,那么这个内功心法的效率就比那些搬运时间短的内功心法的效率要低。这样,我们就完全可以将内功心法归化成一个旅行推销员问题:我们需要访问某些特定的穴位,请问在经脉网络里怎样安排内息的流向可以达到最优的路径呢?显然这个问题是非多项式复杂的!在武林的几千年发展史以来,无数高手大家对这个问题提出了他们自己的解,显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给出一个通用的内功的算法来发展出最高水平的内功;绝世神功无非就是在某个特殊的约束下达成的近最优解。如果量子计算机成功实现了,那么旅行推销员问题有多项式时间的解法,大家就可以设计出顶级的神功了,武林就此戛然而止。

外功方面,同样的,武林高手大家设计出了一门武功,那么如何破这门武功同样可以看做是一个NP问题:不存在一个多项式时间的算法来解决这个问题。然而,令狐冲向我们证明了,我们可以在多项式时间内验证某个解的正确性。所以他在思过崖后面的山洞里看见那些邪派高手耗尽心力想出来的对华山剑法的破法,一眼就看出了这些破法是非常有效的,针对五岳剑派的武功而来;而那些邪派高手则花了毕生精力来思考这些破法。那么对于某种兵器的通用破法则可以看做是NP完全问题:这种兵器的任何一种武功都可以归约到这个破法来。

所以我们可以合理的认为,独孤九剑其实是武学上对于NP=P的证明;它的九招的每一招都是对一种兵器的NP完全问题的多项式时间算法,令狐冲掌握了之后可以在实战这个时间尺度上给出任意一种武功的破法。

从后面令狐冲实战的表现上来看,打冲虚道长的问题在于虽然是多项式时间的破法,但是P太大;而打东方不败的失败原因是P之前的系数太大,所以虽然是多项式时间,但是绝对时间尺度上还是比东方不败的出招要慢,所以对付东方不败独孤九剑并没有太有效。

泰山派的岱宗如何同样是对于其他招数的破法,但是相当于Brute Force Search,是NP复杂的,所以在实战中的实用程度太低。

2013年10月17日星期四

硬科幻与软科幻的标准

又是一个足以在任何关心科幻的论坛里可以战上十页的话题。作为一个自认的资深科幻迷(读过300+长篇应该可以自认资深了吧?),从根本而言我觉得这个问题跟“怎样的作品可以算作科幻”一样,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根本就不存在一个客观标准来把科幻分成硬的或者软的,或者把某些作品划到科幻里来或者某些作品从科幻里踢出去,所以争论本身就是个没有意义的事情。但是偏偏这两个问题老是有人争,所以我反正觉得我需要磨练一下我写东西的水平,所以就这样写一篇正经东西来回答这个问题,所谓什么样的科幻是硬科幻,什么样的科幻是软科幻。

分硬软科幻的通常范式是:讲一些硬邦邦的科学理论科学技术的就是硬科幻,不太关心这些只是把这些当个背景就是的就是软科幻,按照这个理论的某些形式,完全可以按照某一篇小说里出现的某些术语的数量来判断它到底是软是硬。当然这种分类方式就跟漏勺一样漏洞百出,而且从根本而言科幻小说从来不是关于科学的;除了某些最极端的例子(比如杰弗里兰迪斯的某些篇目),科幻小说说到底只是文学形式,想要了解科学还是去老老实实读个理工科的研究生学位更靠谱一些。

所以说到底如何分软硬科幻?那么我举一个例子:

特德姜的《巴比伦塔》应该算作哪种科幻呢?

从经典分类学而言,这篇小说几乎不能算作科幻。它没有未来世界时间机器宇宙飞船人工智能外星生命。它没有使用任何技术的术语,也没有牵扯到科学理论。它发生在一个完全架空的世界里,故事背景差不多松散的建立在圣经里所描述的建造巴比伦塔的那个时代。有些人甚至认为它其实是一篇奇幻小说。

但是我看来,巴比伦塔是一篇科幻,而且是最硬的硬科幻

其实Science Fiction有另外一个名字:Speculative Fiction.推测性的文学。在我看来这个名字更符合科幻的本质。建立在某个基础上进行推测的想象世界,至于这个基础是不是现有的科学理论,这个其实并不重要。
巴比伦塔就是一篇推测性文学的杰作。它讲的并不是我们这个宇宙的科学;它所描述的,是一个在它文章中出现的自为自有的科学:在那个宇宙中,人们在巴比伦竖立起这座通天的巨塔,就是为了更好的理解上帝;这与我们在日内瓦建造LHC的意图并没有什么差别。到了最后,人们爬上高塔触摸到了天空的穹顶,想象着在这坚硬的花岗岩之上是怎样的一种情形,这正是在我们现实这个宇宙的人类仰望天空的动机:为了探索未知,想要知道在银河的那一头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科幻也就回归到了它的经典母题:人与未知的相遇。《巴比伦塔》中的主角被上帝所创造出的他们那个世界的规律所震慑,这正是康德意义上的崇高——被自然规律的伟力和其中所蕴含的美丽所感动,人所无法获得的,超越性的力量。这种崇高的感觉的获得恰恰是人所认识到的它的不可掌握性,而只能存在于我们的心灵之中。从这个角度而言,《巴比伦塔》中所崇拜的那个上帝,更接近于爱因斯坦所说的那个上帝:斯宾诺莎意义上的自然规律之神。

在科幻中,这种人与未知的相遇时刻有一个专门的短语来概括:Sense of Wonder.当基地的序章结束,谢顿首次说出心理史学是一门为银河的未来万世开太平的数学的时刻;当读到“我的上帝,这里面全是星星”的时刻;当Neo第一次醒来,看到周围无穷无尽的营养仓的时刻;当二向箔展开,将周围的一切全部吸为二维的时刻;当士官长从坠毁的逃生仓里走出,望向天空,地平线收束为一条无尽向上的环带的时刻:这就是你的Sense of Wonder时刻。之前所无从遇见,没有经验的场景扑面而来,除了浑身刺痛的感觉和单纯的一声敬畏的“WOW”,还能说什么呢?

奇幻就极少有这样的感觉;毕竟奇幻所植根于上的正是人类的日常经验和某种意义上的神秘本能,这大概是一种种族记忆。在科幻里我们可以遇到我们所超出概念的外星人(比方说七肢桶),但是奇幻里我们只会遇到龙,或者狮鹫(老鹰的翅膀和脑袋,狮子的身体),或者异鬼(僵尸或者whatever),都是从我们这个种族悠远的神话言说中脱胎而来的。我们可以顺理成章的往下推论,其实僵尸,或者美国漫画的超级英雄主题,都是一种现代神话,商业所塑造出的奥德修斯或者瓦尔基里。而科幻,就算它借用了我们神话中的那些名字(比方说海中建木或者世界之树/伊格德拉希尔),它也把它们改造的完全不同了。

所以在这里我提出了我自己的一个分类软硬科幻的标准:讲求Sense of Wonder的就是硬科幻,对此没有追求的就是软科幻。当然这个标准从来就不是一条泾渭分明的线,我们可以看到在sense of wonder和故事里所蕴含的人类情感都非常出色的作品,比方说海伯利安,四部曲的后两部也没有太多sense of wonder时刻。厄休拉·勒吉恩在她的《变化的位面》中,科幻或者外星退到远处变成仅仅是故事背景,它既是科幻,也可以看做是某种虚构的未来民族志。

“五十亿年前,在最后一个行星核心冷却周期结束之后我们永久关掉了大陆漂移环流。就是从那时候起我们开始积累存储数据。”
我最近重读Charles Stross的《Palimpsest》。如果不是为了这种句子,谁会去成为一个科幻迷呢?

2013年10月13日星期日

中国需要什么样的科幻电影?

三体的剧本过审,看起来似乎是给长期以来国内科幻圈的某种视觉化执着注入了一针新的肾上腺素,于是大家又开始讨论,中国需要什么样的科幻电影,少不了有人呼吁说我们应该投资中国科幻电影blahblahblah。

当然这其中90%是国内科幻迷的自high。在这里首先不谈“科幻迷”这个群体在整个中国看电影的观众中占多少以及能量如何,只要认真仔细的思考,就会像我一样得到一个确定无疑的结论:

中国根本就没有能力,也不需要拍摄科幻片。

首先讨论能力问题。

从大的角度来说,科幻片属于商业电影的一个子类。只要环顾全世界就会发现,科幻片是好莱坞事实上的独家产品;其他的国家所拍摄的科幻片基本属于在剧情上营造的只是最低限度的使用特效的电影,我们可以概括的将这类电影称为“软”科幻片;当然在剧情上能达到高度也不是不能够吸引观众,中国目前的电影工业水平也能够支撑这样类型的科幻片,限制的并非是电影工业能力这样的硬条件,而是编剧和导演能力这样的软条件(诸如《Limitless》或者《源代码》这样的片子是有可能拍出来的)。当然这个软条件在中国电影工业这样一个奇葩的环境下想要达到恐怕不比硬条件简单多少。但是总是有一定的希望的,在短暂的未来中我们可能可以看到这样的以剧情和创意打动人的“软”科幻片。

但是毕竟这样的科幻片不太可能达到科幻迷所期望的那种程度,也就是好莱坞那样的高成本高收入的blockbuster类型科幻片,毕竟电影作为视觉的艺术靠的还是视觉奇观。纵观好莱坞的这种类型的高成本以视觉奇观为主要卖点的姑且称为“硬”的科幻片,就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当前的中国电影工业根本没有支撑这样的视觉奇观的能力。

视觉奇观靠的是特效。特效并不仅仅是计算机对于那些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的场景的渲染,而首先那些场景要在人的脑袋里成形才行,这些将魔法变成现实的人就是特效的前提条件,设计师。大刘说“科幻作家需要搞清楚量子力学的原则,也要知道一杯水泼在键盘上是什么样子”,这些设计师亦如是。他们需要搞清楚太阳照射在宇宙里是什么样子,也要知道宇宙飞船的细节看起来是怎么回事。《月球》作为科幻片普遍的好评,同时大家也认为它是一部小成本的科幻片:没有多少特效,全片绝大部分是室内场景。但是这个小成本是相对于好莱坞的工业体系来说的。全片中寥寥几个月球室外场景,中国电影工业绝无可能做出来。很简单:你在中国找不出一个能将月球车设计的像那么回事的人。就算那个室内场景,你在中国也找不到一个能够设计月球基地室内的设计师。太空飞船同理。实际上这个逻辑可以外推到其他类型的电影里:中国同样没有好的战争片,你光是要他们考证当时的装备和武器就要了他们的命了。《集结号》当年拍摄的时候烟火组来自韩国,因为中国自己的烟火组做不出逼真的爆炸效果,他们只懂埋汽油包,于是我们就看到无数的中国战争片里爆炸的场景就是一个火球腾空而起,然后旁边的士兵做后空翻。

好莱坞电影工业的发展是从四五十年代起科幻片还不受重视的时候开始的。那会为了拍摄廉价的科幻电影模型和道具师们花了无数精力研究如何制作特效,尝试了各种技术,化妆,制造模型,定格摄影,微缩拍摄。直到卢卡斯拍星球大战,科幻片成了主流类型,特效才真正成了显学。然而早年间的探索并不是无用功,对于概念,艺术和工业的结合的研究一直传承下来,就算现在不再像星球大战那会用土豆代替陨石,这种精神仍然是不可或缺的。就好像拍摄2001的时候库布里克真正研究了空间站的每一个小小细节。你现在让中国的电影人去做一个空间站的内部出来,他们去找谁呢?航天一机部么?

所以有人要说了:可不可以请好莱坞的特效团队来做中国的科幻电影呢?就好比《集结号》也是请了韩国的团队一样。从现况来看,如果要延请好莱坞的团队来拍中国的科幻电影,凭借中国的电影工业链条的缺失程度,就相当于直接去好莱坞拍了一部电影。我们可以假设存在一个超级有钱的中国科幻迷,他愿意出5亿美元拍三体的电影版,那么你让中国的电影人去拍,他们连这5亿美元怎么花都不知道。只能找好莱坞去拍。这还是我假设的最理想的情况:搬字过纸的将大刘所营造的故事视觉化,我们还可以自我安慰的说,这个电影的前端(可能只剩下剧本)是中国的。如果我们继续把条件往现实情况收敛,我们要投入大量的资金拍摄一部科幻片并且要有盈利的期望,那么你就不得不承认:中国可能没有改编一本书到一个剧本的能力。从经验而言,即使以好莱坞的水平,改编剧本忠于原著的可能性(不管是不是科幻)也相当低。缩小到科幻片的范畴,这个可能性可能降到0.所以说到底,我们为什么要执着将一本科幻小说改编成科幻电影呢?就凭着它是中国人写的、你能在中文科幻里找到的最好的、我们需要一部中国科幻片?

所以你到最后能得出的结论就是中国没有能力拍摄科幻片;在短时间内也不会获得这个能力,除非电影技术出现某种革命性和根本性的变化。那么接下来就是意愿了。不谈那个最明显的问题(这个亲爱的王二先生已经讲的非常清楚了),我想根本来说,我们不需要在如今这个全球化的时代将全世界所有的东西都在自家复制一份。好莱坞的电影如今的意识形态已经很淡薄了;在中国电影这个爆发性的市场,资本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在不久的未来,完全以中国导向为依托的好莱坞电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这个品类里出现科幻片也更是正常的。君不见Pacific Rim全球票房最高的是中国市场?如果Pacific Rim2出现,向中国观众的口味偏离是完全可以预期的。可能再过10年,我们可以看到一部用大刘的作品改编的,中国投资拍摄的完全中国化的好莱坞科幻电影,在全球其他地方上映只是顺带。

2013年8月3日星期六

五级防空舰标准与Pacific Rim



这是个很奇怪的标题。我今日便要让你们看看,阿宅认真起来是有多么可怕(




贴一个目前国内军迷圈热烈讨论的新一代海军战舰分类标准:


海军战舰的等级和类别划分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风帆战船时代的cruiser , frigate,到后来的装甲舰,战列舰,驱逐舰,不同的舰船类别受制于当时的技战术水平和战斗需求而出现不同的划分标准。现代海军按照驱逐舰和护卫舰的划分已经无法体现以航空作战平台为核心的作战模式的特点,因此按照防空舰和通用舰标准进行划分更为合适。

防空舰*(一等至五等)
总结多年来的水面战舰设计实践,大致可以认为每 30%的吨位差别将导致区域防空舰的性能相差一级,据此可将防空战舰按照吨位,传感器-武器系统配置,以及被动防护能力划为 5 级:
1. 2.5万吨级核电防空舰( CG(X) 大型防空反导巡洋舰)
武器:KEI (Kinetic Energy Interceptor) 级别的重型防空武器
传感器:支持全尺寸 (S 波段天线孔径 6.7 米) 版 AMDR (Air and Missile Defense Radar) 双波段对空防御雷达的未来升级型号
动力:电子及环境控制系统消耗的功率高达 30 兆瓦
2.1.7万吨级核动力防空舰( “长滩” 号核动力导弹巡洋舰)
武器:256 个常规尺寸的垂直发射管
传感器:支持全尺寸版 Typhon/AMDR 防空雷达
动力:普通核动力系统,可提供强大的电气功率
3.1.2万吨级常规防空舰(提康德罗加级导弹巡洋舰)
武器:160 个常规尺寸垂直发射管,沿轴线安装 4 具导弹控制雷达 (盾舰),携带 2 架 10 吨级直升机
传感器:可搭载降配版 Typhon,阉割版 AMDR (S 波段天线孔径 4.3 米),或完全版 “宙斯盾
4. 9000吨级防空舰(伯克级)
武器:96 个常规尺寸垂直发射管
传感:宙斯盾
5. 6000吨级防空舰(地平线,052D,45型)
武器:32-64管垂发
传感器:阉割版宙斯盾或新体制ASEA雷达

区分标准:雷达孔径, T/R 模块,冷却系统,信号处理决定了防空舰的技术水平,越是巨大的雷达孔径需要更大的冷却容量 (由吨位决定) 和平台稳定性 (由舰体宽度决定,从而影响平台吨位)。同时,垂发系统的火力通道数量、发射单元深度和能否使用重型反导导弹,也是使舰体规格庞大的原因。

通用舰*(一等至二等)
1. 4000-5000吨级通用舰(054,26型,高波/村雨)
武器:32管垂发
传感器:不装备ASEA雷达或复杂的防空系统,但具备较为完全的远海作战能力,可以到遥远海域执行作战任务
2. 2000-3000吨级通用舰(MEKO200型,053H3,拉斐特级)
武器:16管垂发或无垂发
传感器:近距离探测系统,适用于近海作战
区分标准:是否装备ASEA雷达和较强的综合化防空系统,是区分防空舰和通用舰的标志,而通用舰的区别主要在是否具有较强的远海作战能力,是否能够伴随防空舰甚至航空母舰进行活动


在舰炮时代所通行的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护卫舰分类体系在如今这个以航母为核心的海军作战体系里已经不再适用了。舰队最大的,也是几乎唯一的威胁已经从对方的战舰上的舰炮变成了飞行器(陆基/海基/天基),那么装备越来越大的导弹和雷达就成了一个必然趋势,于是战舰分类体系就变成了五级防空舰体系,作战的目标也从敌方舰队变成了VLOU(Very Low Observance Unit,极低可视度目标),必须装备那样强大功率的雷达才能遂行任务。


于是这一切跟Pacific Rim有什么关系?

它告诉我们,水多加面面多加水式的设计思路不但没有错,还是现在战舰设计的主要思路。为了探测隐形目标,需要更大的阵面,更高的功率,于是需要更多的电力,更多的电力就需要更大的动力组成,于是要更多的吨位……更多的吨位上也可以搭载更加重型的防空导弹,一级防空舰上的KEI实际上是反导体系的一部分,而不再是舰队防空的范畴。于是现在的战舰从二战6万吨战列舰退场之后又爬了回去,有越造越大的趋势。

所以我们可以这样设定:要对付Pacific Rim里的怪兽,所能够依靠的武器只有主角机手上的那门重型粒子炮,但是很不幸,那门粒子炮的有效射程太短,只有数百米(粒子炮的物理特性),而且需要数MW的功率才能够驱动,于是需要给装备这台粒子炮的平台上装备一座核反应堆。考虑到这种武器极短的射程,需要一个高机动性的平台才能有效使用(意思是在发射了之后还能跑)。如果装在军舰上,那么军舰在人员,速度,功率上的额外要求必然会导致造价和吨位激增。而小吨位的战舰是无法安装这样的系统的。这样看起来只需要两人操纵2000吨级的巨大机器人相比之下还是比较廉价的解决方案!

于是我们看到了可以自由活动的巨型机器人,在满足功率门槛的情况下最为廉价的解决方案……

以上皆为口胡,请不要当真。

2013年8月2日星期五

《文明》与战争(下)

克劳塞维茨还说过一句话:战争是无限制的暴力手段,但是被有限客观条件所约束。这其中的有限客观条件自然包括了技术原因,可以说战争的历史就是人类技术发展的历史,任何先进技术都是首先应用于战争的。

之前所提到的马镫就是早期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技术发明之一,它直接导致了骑兵作为战争中的一支重要力量,甚至是决定胜负的力量。同样,冶金技术也是汉唐时期中国军队能够击败游牧民族的一个重要因素:配备着横刀和铠甲的唐朝步兵面对只有骨头和青铜武器的匈奴人可以轻松的以一敌多,想必罗马人面对什么都没有的蛮族也是一样,更别提西班牙军队面对没有金属冶炼的印加人了。

然而比武器技术更加重要的,是军制。古典时期秦军或者罗马都是依靠强大的军制打败周围的对手,然而当大一统的秦王朝或者罗马帝国建立起来之后,军队就陆续衰败了。罗马后期只能依靠蛮族军队支撑,最后也死在了蛮族武装手上;而中国的王朝从来没摆脱过王朝初期强大的军事能力到了承平时期就急速衰落的循环:第一条是承平时期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强大的军队对于财政既是负担也无必要,同时强大的军事统帅对政权本身的威胁还要大于游牧民族部落民,毕竟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本来就是由强大的军事统帅篡位得来,后来者不得不防。

明代是最好的例子。戚继光在抗倭的过程中几乎和西方同时发展出了最早意义上的“操典步兵”,西方最早的操典步兵就是著名的西班牙方阵。但是可惜,这一成就也随着戚继光的去世而衰败了,王朝军事循环始终无法摆脱。

蒙古在横扫欧亚的过程中强大的军事能力并不是想象中的那种游牧民构成的骑射轻骑兵;相比于他们同时期的欧洲骑士,他们才是顶盔贯甲的重骑兵。同时蒙古做出了世界军事史上非常大的一个贡献:他们建立了最早的士官制度:怯薛。士官是现代军队之母:他们承担着基层军队的核心的责任,负责将军事纪律和战术组织贯彻到最基础的军事单位中。同样,技术水平的拉近也是游牧民族在那个时期威武的因素:大量铁器的流入加上蒙古的组织优势使得那会是游牧民族最光辉的时刻,之后火器普及之后游牧民族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文明》里的战争离现实中的战争差别最大的不在于技术或者长矛捅翻坦克,而在于完全没有后勤的存在。中国历史上大量的突袭对方粮草囤积地取胜的例子就不在这里列举了,有数据说中原地区往北方作战的大军那里每送一担粮草,路上就要消耗192担,如此高昂的军事费用是中原王朝长时期无法摆脱游牧民族骚扰的主要原因。如果像文明那样,那么有着技术和人力双重优势的中原王朝早将游牧民族消灭干净了。

到了现在这样的后勤上的难题仍然存在。就算美帝这样的超强武力,据说往中东战区运送一桶燃料,路上就要消费四桶。诺曼底登陆所花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文明》完全应该将后勤加进去:离国境越远的军事单位,消耗的物资人力就越多。这样展开侵略的国家也会三思而后行。


2013年7月29日星期一

《文明》与战争(上)

克劳塞维茨曰:战争是政治的延续。然而,政治是什么的延续呢?我告诉你,是女人(大雾)。在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史或者说几千年的战争史上,为了什么样的奇奇怪怪的理由打仗的都有,但是最后落到实处的仍然是利益。更多的土地,更多的人口,更多的资源。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不南下劫掠就会在寒冷的一无所有的冰原上冻饿而死,天朝历来的农民起义都是实在活不下去的民众揭竿而起,高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罗马帝国是为了征服更多的土地,中世纪互相争斗的国王骑士们也是为了有更多治下的土地和民众。三十年战争之后欧洲诸侯国签订《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确立了国际政治的一些基本原则,被普遍认为是国际政治体系的开端。

战争史就是文明史:赵鼎新在《东周战争与儒法国家的诞生》中认为春秋和战国时期的国家间战争所导致的国家能力的竞争促成了儒法国家的诞生,在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约束下的欧洲国家同样也发展出了一套应对国家间争端的国际体系,这个基本的所谓欧洲文明国家间的国际体系的效用一直维持到了一战——一战将其之上那种看上去礼貌客气的国际体系彻底撕碎,所以在一战结束之后威尔逊才要成立国联。当然,一战也是不同于以往其他任何战争的一次战争,无论是形态,动机,手段,结束,都不一样了。

从这个角度来讲,《文明》里战争的动机仍然是古典时期的那一套:征服。争夺更多地盘,更多资源,更多人口,更多生存空间。我要打你并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坏事(实际上《文明》里也没什么坏事可以干),是因为我觉得你好打。从这个角度来说《文明》是相当野蛮的,丛林法则赤裸裸的体现出来。

可以说在工业革命之前人类的战争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中国不谈,欧洲内部的战争大多是打打谈谈,说到底贵族国王们都沾亲带故,也不好彻底翻脸,打的差不多了私下里谈判一下交割一点利益就行了,战场上的贵族也都不杀,留下来可以挣赎金,死的全是P民。

于是这个基本模式一直延续到了一战前,克劳塞维茨就是看着打着打着就开始搞阴谋或者搞着搞着阴谋就开始打仗的欧洲诸国写下“战争是政治的延续”的。王国战争再怎么打也只是贵族和上层的事情,跟国家本身无关,这倒是很像《文明》的玩法。

接下来就是民族国家的产生和动员机制的建立,以及总参谋部的出现。拿破仑之所以能够横扫欧陆,与法国是整个欧洲最早建立的民族国家有很大关系。法国人民族意识的觉醒让法国军队不再是之前欧洲诸国那样的募兵体系的雇佣兵性质的军队,而是征兵制的国民军队,法国能够更加高效的动员民众参军,所以才会有拿破仑屡败却依然能够召集大量军队继续打仗的事例。同样由于战争从一门艺术变成了一门科学,法国才会第一个建立起总参谋部,然后普鲁士将其完善,形成今天所看到的总参谋部体系。《文明》的科技树中,“动员”和“总参谋部”是一定要加上去的。

随着欧洲工业化的进程和民族国家的兴起,战争已经不再像20世纪之前那样仅仅是统治阶级的事业了,它变成了一项大众的事业,欧洲国家民族情绪的高涨是没办法摁下来的,贵族和国王们没办法再关着门密谋就能够解决问题,阴谋的政治不再起作用(最典型的就是我们早就学过的《最后一课》)。一战爆发,成为了“所有人与所有人的战争”。整个欧洲都发动起来,输出死亡与毁灭,一代青年填了壕沟,同时,为下一次大战埋下了种子。

上篇完

2013年7月28日星期日

《文明》与蛮族入侵

《文明》里比较奇怪的一个设定就是其中的一个固定阵营,Barbarians,野蛮人。在文明存在伊始野蛮人也跟着存在,有着自己的村寨,兵力,能够通过海上进行机动,在高难度下颇为棘手。而且随着时代的进步野蛮人不会消失,兵力还会升级,到了现代他们甚至还有直升机。当然这只是游戏的逻辑,我们印象里披发左衽的蛮族可以用骨头弓箭或者骑马驱狼,是断然不会有直升机这种现代科技的。

在所有的文明中心旁边必然是存在蛮族:这不是一个地理或者经济问题,而是逻辑问题。既然人类文明的发展并不是一个齐头并进的线性过程,那么先上路的自然就成为文明先驱,他们周围的那些并没有开化的人类群落就是野蛮人,这并不是一个事先的泾渭分明的标签:我是文明,你就是野蛮人。炎黄子孙,炎帝黄帝也就是两个比较大的部落。周分封天下,秦楚也被认为是野蛮人,但是最后统一天下的是秦,楚曾问过鼎之轻重。在江南的吴越也曾是蛮族,所以才会出现如此激烈的卧薪尝胆事。

同样,在两河平原崛起的苏美尔人看来,埃及人是蛮族;在尼罗河的埃及人看来,希腊人是蛮族;在雅典的希腊人看来,罗马人是蛮族;在罗马人看来,西欧日耳曼部落是蛮族。最后罗马崩溃,分裂为法兰克诸王国,从此欧洲进入中世纪。蛮族毁灭了希罗文明,然后数百年后重新发现其实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的希罗时期的灿烂文化,于是称之为文艺复兴。他们在数百年前将他们所不理解的文明毁灭了,在数百年后将他们的遗产捡起来,自称为他们的后裔,实际上跟清代明立更加接近一些。在这里,蛮族和文明的区别实际上不是那么容易看出来的。

各大文明中心进入比较稳定的发展以后,总会受到北方游牧民族的攻击;汉朝既有匈奴,然卫青霍去病一战打垮了匈奴大军将其部落逐往中亚,在中亚大草原上这一支部落逐渐向西移动最后来到欧洲,即令欧人丧胆的“上帝之鞭”,蛮王阿提拉。欧洲和中国皆在不断的抗击北方游牧民族,这说到底是地理因素:北方草原不适合农耕,在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只能靠不断的抢劫南边相对富饶的邻居才能活下去。中国历史上几次北方民族的大规模入侵都有气候因素,温度降低让游牧民族只能南下。秦长城基本上是沿着400毫米降水等量线所修建,地理因素不能再显然了。游牧民族能够屡屡得手,也是因为抢劫和维持治安所需要的经济成本从根本上来说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一直到近代,农耕民族在技术和体制上的进步才彻底压倒了游牧民族,将“蛮族入侵”这个词踢进了历史书。从此之后游牧民族再也没有能力对文明中心造成任何威胁了,野蛮人不存在了。当然,他们也有直升机,不过是工业化的发达国家卖给他们的……

下一节,《文明》与战争

2013年7月18日星期四

《文明》与农业的出现

《文明》里第一个科技就是农业,而且就算从最原始的远古时代开始玩,也是自动帮你点好的科技,玩家面对的是下一层科技。我在这里不想说农业是如何产生的,而是农业为什么会产生?

如果人类文明史真的将《文明》里的“快乐度”作为一个指标来衡量文明的先进或者落后程度,那么毫无疑问农业根本就不会产生。有大量的考古数据以及人类学观察数据可以证明,狩猎/采集的人类部落的个体状况要比进入了农业社会的人类部落好得多。原始的狩猎/采集部落里的人的生活是非常轻松和舒适的,他们平均下来每天之需要劳动个把小时就可以维持生活,而且有足够的蛋白质和其他的营养摄入。在对早期农业群落的考古表明,这些最早期的农民是非常可怜的,他们的平均身高和寿命相比于猎人们严重的下降,而且患有各种各样的疾病以及劳累过度的痕迹。

那么为什么人类要发展农业呢?

还是那样,发展农业并不是某个人某一天灵光一闪觉得自己要种点什么,而是漫长的从采集某些营养比较丰富的野果到有意识的培养这些植物的过程。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到现在某些人类群落仍然卡在这个过程中的某几个阶段中。《文明》里简单的将这些人称之为“野蛮人”,但是“野蛮人”的定义在漫长的历史当中是不一样的,这个我们之后还会谈到。应用农业的人类群体慢慢压倒了那些狩猎/采集的人类群体,这其中也并不是因为形而上的“科技先进”或者刚才所说的“快乐度”的因素,而是很简单的——在单位面积上农业能够养活的人更多。一个虚弱的营养不良的农民打不过一个健壮的猎人,但是十个虚弱的营养不良的农民肯定能打过一个健壮的猎人。于是农民慢慢将猎人们全部压倒了,这就是农业的起源。

继续未完待续。下一节讲蛮族的问题

2013年7月17日星期三

《文明》与国家,宗教的形成

(接上文)

说到底,《文明》作为游戏的逻辑与人类发展的本身逻辑的一个根本性的差异在于,后者并不是建构出来的。文明的发展不是想象中的一棵树的发展(就好像游戏里有科技树那样),而是一条河流向低重力地区的奔腾:它的河道的弯度,岸边光滑的卵石,包括沿河两岸的景象都是水与土地斗争的结果。

国家的形成就是这样。在上中学的时候政治或者历史教科书会告诉我们在农业技术的进步下人类群落拥有了剩余的生活资料从而可以养活多余的祭司和官员等等,这就是典型的《文明》逻辑:好像有一个叫做“祭司/官员阶层”的科技选项在那里,我们手底下的农民种多了粮食就可以点开那个选项,哐当一下,阶级社会就形成了,文明游戏就到了下一个阶段。

然而事实逻辑告诉我们的是另一码事。有一个基本的经济学原理:均衡之下,永无剩余。这个很好理解,马尔萨斯人口论也是这么说的:不存在剩余生活资料这种东西,人口的指数增长必然会将只能代数增长的食品供应给吞噬掉。所以祭司/官员阶层的出现必然反应了某种人类社会的基本动力学:要么是人口的增长会出现某种内生的阶层化倾向,要么是这样做的人类群落比不这样做的人类群落要有优势。

历史告诉我们这两者兼有。戴蒙德在《枪炮病菌与钢铁》中专门谈到了这个问题,他将这样的阶层化社会称之为“盗贼统治”。不实际参加劳动的阶层的出现相当于盗贼偷窃了本应该属于所有人的生活资料。他们的出现与其说是为了某种“用途”而出现的,还不如说是We do what we must because we can. 然而生发出这样的盗贼统治的人类群落的确拥有着相对于其他人类群落的巨大优势,有一个优势就是让民众不至于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起冲突,将武力完全收缴到高贵的阶层手上来,因为平等主义的部落民是很容易因为这些小事起冲突的,生活状态完全可以参考霍布斯所谓“自然状态”(所有人与所有人的战争)。

这样的盗贼统治的另外一个巨大优势就是制造意识形态。这有两个作用:为自己的统治带来合法性,以及产生一种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生命的动机,后者在部落间的战争中特别有效:平等主义的部落里是不会产生这样的动机的,所以他们的军事上的战术选择是非常有限的。宗教的雏形就是这种意识形态的出现。

所以说《文明》的世界观更接近于古希腊柏拉图的世界观:国家是人类的自然状态。我们可以看到,在游戏里,农业都没有发明,国家和文明就默认产生了。

To be continued.

2013年7月16日星期二

《文明》的逻辑与文明史的逻辑

这两天买了文明5,玩了一场,花了10个小时,从公元前4500年爬到公园1955年,算是从史前文明初创来到了原子时代。我之前从没玩过文明,没想到这个游戏这么的能让人沉迷。从连轮子没有才学会农业的文明曙光一直到拥有计算机和原子弹的现代文明,我读过的那么多关于文明和历史的书在脑海里翻腾个不休。然而普遍理解的,将这个游戏作为对于人类文明史的一个粗略的模拟,那是对这个游戏的一个很成问题的解读。希德梅勒对于文明这个词的定义或许有着自己的理解,而《文明》这个游戏也拥有自己的一套运行逻辑,但是《文明》的逻辑毕竟只是游戏的逻辑;而它绝对不是文明史的逻辑。

杰拉德·戴蒙德在《枪炮、病菌与钢铁》中写到,人类大约在10000年前开始学会农业生产;4500年前就已经驯化了所有的大型牲畜。《文明》的科技树的第一项就是农业,紧接着就是陶器,畜牧,弓箭和矿业。从时间顺序而言,这样的一个演进并无问题。但是我们要说的正是这样一个文明演进的逻辑:农业史如何产生的?为什么紧接着农业的是陶器畜牧弓箭和矿业?这样一个顺序是纯粹的时间循序呢还是前面一项是后面一项的充分条件?《枪炮病菌与钢铁》告诉我们并不存在这样一个逻辑。有的人类群落并没有从原始的狩猎-采集社会中走出来,也有的群落只是学会了初级的农业,有的群落并没有驯化牲畜,美洲的人类社会并没有发明出轮子(轮子在《文明》科技树的第三层)。为什么?戴蒙德告诉我们这是环境和人类群落的共同因素。有些人类群落所生存的环境并没有适合的有潜力的农作物用来驯化,有些人类群落在刚进入此地的时候就将所有大型哺乳动物全部消灭干净了。历史并不是顺序的必须从一个层级往下一个层级爬上去,而是有些群落所处的地方有这样一个阶梯供他们可爬,另外一些群落根本就不存在这样一个阶梯。当然游戏不可能是这样做;假如我作为《文明》的制作人在下一个游戏里导入随机的环境因素,比方说本地是否存在可驯化的农作物或者可驯化的大型哺乳动物,那么玩家就会发现他们在随机一个地方开局之后一开始就失败或者更糟糕的,50个回合之后失败,那么愤怒的玩家想必要挤爆官网的论坛。

当那些比较成功的群落发展了农业,驯化了牲畜,人口增多到不得不发展出城市和比较复杂的组织结构的时候,文明本身开始了。于是我们看到《文明》的下一层科技树是航海,历法,文字,轮子,筑城和青铜。我们知道像美洲大陆的人类社会并没有发展出轮子。为什么?因为没有大型牲畜,轮子无法起到大量节省劳力的作用。文字和历法实际上是一回事,在没有文字之前,任何历法都是不可能清晰的记录下来的。而戴蒙德推测整个文明史中独自发明出书写系统的次数可能只有三次:美索不达米亚,中国和玛雅。也是这三个文明自己创造了历法。航海则是更加复杂的事情:在内河中的航行是埃及人首先的发明,这归功于尼罗河的独特的地理环境,河运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而希腊整体作为一个海洋文明则是风平浪静的地中海给了他们不断试错的机会。如果在东亚,往外走一步就是浩瀚的太平洋,那么航海这项技术出现的时间就要晚近得多。

下一层的科技树有骑马,数学,建造和光学。光学放在跟骑马一样的地位是颇为奇怪的故事,骑马本身作为一项技术出现是很奇怪的,在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前大家就都乘坐马车进行作战。而真正重要的关于马的技术是马镫:马镫的出现真正解放了骑手的双手,同时能让骑手与马匹合力从而导致了真正的骑兵的出现。

所以可以说《文明》的逻辑比马克思还马克思。人类文明的发展被简化成了想象中的欧洲文明的发展历程,从古典时代一路前进到现代,全然不顾古典时期光辉的希罗文明实际上是被没文化的野蛮法兰克部落所毁灭的事实。他们在文艺复兴年代不小心找到了以前希罗时期的光辉的遗留于是捡起来,再说这是自己的东西只是失落了,所以才叫它“复兴”。

在中世纪以前,国家的概念仅限于在城市或者城堡掩护下的农业土地,在亚洲,边境上无法耕作的土地上国境线的概念其实并不存在,只有Frontier,没有Border。只有土地狭窄的欧洲才会强调国境线。所以《文明》中的国境线概念并不真的存在于现实中,至少不存在于中世纪之前。我倒是建议《文明》中可以增加一个科技——《威斯特伐利亚和约》,这个和约标志着现代民族国家的成型。

(未完待续)

2013年6月24日星期一

自由主义

所谓自由主义,它的核心原则只有一个: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超过这个原则的都不是自由主义,而经济上的自由市场经济实际上跟政治上的自由主义是两码事。

所以说实际上自由主义并不天然的跟自由市场经济结合到一起:如果一个或者一群理性的经纪人认为计划经济对他们比市场经济更加有利,那么他们也同样可以选择计划经济,但是在这个基础上有个底线就是必须有退出机制:也就是说加入了这个计划经济的群体的经纪人如果发现他自己在这个群体里利益受损,他可以用脚投票。一旦这个群体不允许退出,那么它就不再是自由主义意义上的群体了。哈耶克在《通往奴役之路》中说的也就是这么一回事:计划经济必然会迈向剥夺人选择权利的道路。所以说自由市场经济并不是“天然地”和自由主义结合的;而是在经过实践证明了这一点的。

这个实践来源于20世纪的历史。计划经济和社会主义在二战前后成为西方的主流思潮是来源于苏联的实践,在60年代的信誉破产同样来源于苏联的实践。一战的发生和结果可谓是给了整个西方资本主义非常沉重的打击:永恒延续的繁荣和发展的幻觉破灭了,资本主义内部居然生发出如此毁灭性的自相残杀的倾向,整整一代年轻人都填了沟壑。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二战前期英法的领导人是如此的惧怕战争,牺牲了那么多的欧洲其他国家的利益也要绥靖希特勒。沙俄被二月革命推翻,新成立的政府本质上软弱,为了虚无缥缈的国家利益居然要坚持把一战打下去,无视全国普遍的厌战情绪,没过多久就被十月革命推翻。于是苏联成立,立马退出一战。那会的苏俄是什么样子?满目疮痍,半工业化国家,还是农奴制度,工业化水平也就比奥斯曼土耳其稍强。

一战结束之后的国际政治让大家彻底失望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没完”。好不容易喘口气结果30年代又来一次大萧条,大萧条本身也是二战的起因。在《光荣与梦想》里就说了那会苏联驻美国大使馆外面都是排队等待移民苏联的美国工人。我们先不说他们后来结果如何,在那个失业衣食无着的情况下去一个有希望的新兴国家是一个很自然的选择,拿后来的苏联来说事是典型的先射箭再画靶子。在大萧条勉强算结束之后大家发现居然苏联从一个落后的农业国一举成为一个新兴的工业国,而且没有受到大萧条影响,这社会主义和计划经济难道不是未来的方向么?

于是在二战结束之后共产思潮席卷欧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就算不谈共产主义,大家认为未来要搞计划经济也是非常自然的。所以说加入苏联一方的社会主义国家也很不少,这既是二战结束的国际政治角力的结果,也不能说他们不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苏联的威望在那会达到了一个历史高度。就跟一开始所说的那样,自由主义的原则在于选择的权利。如果东欧国家选择投奔苏联加入社会主义阵营,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其他国家无权干涉。问题就在于加入之后怎么办。

布拉格之春是苏联信誉彻底破产的标志,它和匈牙利十月事件的核心问题就是这个加入之后怎么办的问题。基本上就是说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加入社会主义阵营几十年之后发现这个体制他们并不满意,所以想要退出,这就是用脚投票的权利。这个时候苏联站出来说:你不能退出。如果要强行退出,那么苏联就发兵打你。到这会大家就看清楚了这个体制的真面目了,它根本就不是自由主义,剥夺了国家和人民的选择。自从布拉格之春之后苏联的信誉彻底破产。这个事情有趣就有趣在它很容易让我们联想到另外一个事情,就是美国南北战争,其核心也就是南部各州有没有退出联邦的权利,而不是奴隶问题。一开始签署独立宣言以及宪法的时候大家都说是自愿加入合众国,那么我们能不能自愿退出合众国?宪法里没明说,还是那句话,自由主义就是自愿加入和自愿退出。林肯说不行,你要退出我就武力平叛。于是南北战争开始。结果北方打赢了之后强行修改宪法让其他州没有独立的权利,这个退出机制彻底完蛋。至于这意味着啥,呵呵厚。

2013年6月21日星期五

Star Trek: Into Darkness,科幻片的态度

我不怎么喜欢这个新ST,这个从开篇就要说的很明确。

作为一个死硬的科幻迷,我并没有在之前接触过Star Trek这个在欧美有着悠久历史的科幻剧集,我对科幻的概念完全来自于各种科幻小说,所以对科学的看法,可能更加不那么浪漫主义一点:名为企业号的星舰,“宇宙,人类最后的边疆”,或者那个跟人类长的基本一样还可以混血的然则只有逻辑分析能力的瓦肯人在我眼中的确是“不科学”的,我宁愿去看从某种意义上更幻想但是却更科学的“世界之树”(Yggdrasill)星舰,达到了亚轨道高度的神林,或者不同的语言便有不同世界观的七肢桶星人。我明白太空歌剧这个genre从根本上来说,与科幻的关系就如同金庸小说和民初武林的关系一样,多半只是借着宇宙这个背景来搭配舞台罢了。而“企业”之名,抑或“最后的边疆”之口号,更加有时代色彩一点:反映的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个科学昌明人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时代,我们要去月球,并不是因为这件事容易,而是因为它困难。这样的态度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过了这许多年,人类渐渐明白了科学并非无所不能,宇宙这个最后的边疆,其广博也的确无远弗届,人类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

所以说星球大战不是科幻片,这个认识应该很清楚。它是一部发生在宇宙里的武侠片,我想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导演还是观众还是评家都了解这一点,没人用“这不科学”这个角度来批评星战。实际上在某些方面卢卡斯跟我们这些宅人们想的东西也差不多——比如前传3一开篇,共和国军和叛军战舰在行星轨道上排成战列线放列射击,这其中的恶趣味只有多炮塔党人才能领会,相信卢卡斯在画这一段的分镜时嘴边肯定挂着一抹坏笑。还比如那个照着雌鹿武装直升机画的共和军炮艇机,这可是主创人员亲口承认的。

Star Trek则不同一点,至少它在明面上讲的还是“科学”,探索和科学精神。科克船长和库克船长,“企业”与“奋进”。宇宙探索和大航海时代,这是很明显的关系。加勒比海盗里我们想象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大西洋和太平洋糅合在一起的地球图景,如果把Jack Sparrow换成James Kirk,黑珍珠号换成企业号,这片广袤神秘大洋换成黑色的星空之间,那么加勒比海盗的世界观可以无缝切换成Star Trek。然则过了这么多年,人类毕竟认识到宇宙不是太平洋,它的美丽与恐怖何止千百亿倍于太平洋:这样的宇宙图景,Star Trek并没有提供,它也无力提供,你如何能够跟观众讲述木卫二厚厚冰层下温暖的海洋里可能存在的神秘生命,或者类木巨行星上空乘坐一艘单人独木舟所度过的那一个月所能看到的奇景呢?那样拍出来的影片,我想,会比少年派的故事要美丽一百倍。

这样的崇高的美丽,被宇宙自身的规律所蕴含的美所感动,恰恰是Star Trek之所无。我并不批评其中的那些老派科幻概念,比如传送或者曲速航行,这个只是设定。一开始在红色树林里奔跑被一群土著所追逐,与Jack船长的那次被追逐在精神上实属相类。我同样也不想批评这个所谓的“冷聚变”就能阻止火山爆发的设定,它同样超过了我的认知范畴。作为一部旧时代的科幻片,它能够达到的要求也就是这些,毕竟观众的平均水平同样只有这样。

我想要批评的,是这部影片里应该并且有能力做好但是他们没有做好的部分:最明显的一个地方,就是企业号失去动力再入大气层的那一段。根据最一般的物理规律,在这样下降的宇宙飞船里,所有的物体都应该失重,影片里没有。有人会告诉我说,这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个小bug罢了。我所看重的,恰恰就是这样的小地方:无论是导演还是编剧,他们在设计这一段的时候,脑袋里出现的景象显然是一艘海船在大洋上往下沉的场景,而不是一艘飞船再入大气层的场景。固然,后者的确不是一般的经验,但是也决计不是完全想不出来的经验。凭借好莱坞的电影工业的能力,做出一个全失重的段落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诺兰在Inception里已经漂亮的完成了。在这里只能解释为,制作者根本就没有考虑“实际会是如此”,他们在这里就是非常想当然的代入了以往的经验,这种思维上的惰性可以在这部电影里无数的小细节里看出来。所以我批评的并不是那些他们无从理解并且做不出来的东西,而是那些他们实际上做的出来但是不屑于或者懒得去做的东西。这可能也跟导演的个人特质有关:我们不提库布里克这样的大神,换成斯皮尔伯格或者卡梅隆他们,这里也会做的很漂亮。为什么JJ Abrams被科幻迷一致讨厌,我相信是有原因的。

说到底,我还是要求太多。Live Long and Prosper, or Live Fast and Die Young, it really doesn't matter.

2013年6月11日星期二

Kickstarter和淘宝的逻辑

 Kickstarter和淘宝的逻辑


很传统的项目:半透明的薄膜,还可以通过WIFI让手机控制透明度。我就想这种项目这么传统应该很容易就拉到投资才对,本来无非就是几个成熟技术的组合:可调透明薄膜不是高精尖,控制器不是高精尖,通过WIFI用手机也不是高精尖。很直接的说,如果有专利在手,在江浙地区找个技术水平足够的厂,第二天就可以开工。这种项目不需要大费周章的跑到Kickstarter来筹款。

接下来的问题就很自然:什么样的项目需要去Kickstarter筹款?

Kickstarter这样的众筹网站的基础是长尾理论:在互联网时代,由于商品销售渠道前所未有的宽广导致宣传边际成本接近于0,商品生产的边际成本同样下降到0,那么任何以往被视作没有盈利希望的低需求商品都会找到销售途径。长尾理论在网络时代的验证很充分:你总能够找到跟你有同样小众喜好的人一起讨论,无论这样的喜好有多么的小众。数字媒介产品的边际成本是0,这个无需指出。这也是iTunes Store这样的数字媒介市场成功的基础。那么回归到传统的实体商品来,Kickstarter就是榜样:在任何其他地方都不会存活的很多产品能够在这里筹到足够的资金并且投入开发和生产,最著名的就是两个游戏设备:OuyaOculusRift,两者都是在商业前景完全不明朗的情况下在Kickstarter上启动的。

扯到淘宝,它也同样是长尾理论的典范:无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只要你想买,就肯定有人卖。从服饰这样范围非常广个性化程度非常高的商品到某些非常特殊和专门的工业元器件都可以在淘宝上找到,而且物流还可以给你送来。这个时候就会有人问:为什么美国没有淘宝?

在宣传推广的成本与数字媒介产品无异的情况下,区别在于实体商品仍然是有成本的;Kickstarter和淘宝的逻辑恰恰就在这个成本上。正是因为在目前的情况下,商品的边际成本足够低到卖给个别人还能够盈利,这两者才会出现。商品的边际成本降低的主要原因是中国的工业化提供了低成本的大批量生产能力。

淘宝的成功在于这样的大批量生产能力所带来的极短的供应链:工厂-消费者之间的中间环节(无论是物理的还是商业的)缩短使得很大一部分物流成本被消除了,美国没有淘宝也是同样的原因:大部分商品放到中国生产无法降低物流的成本,所以没法定制化和长尾化。

Kickstarter的成功在于大批量生产能力所提供给全世界的标准的工业元件和制造能力,定制产品也能够达到可以接受的成本。如果不是低成本的工业元件和制造能力,诸如Ouya或者OculusRift这样的小批量的产品的价格会高到一般人所无法接受的水平,就更别提那些学生就能开发的3D打印机了。不客气的说,这样的3D打印机完全可以通过拆开一台普通的喷墨打印机并且进行适度改造来实现。而普通的喷墨打印机的低价格同样是中国代工的结果。毕竟,Kickstarter可以筹到足够开发出99美元一套的游戏机的资金,但是不可能筹集到开发出99美元一块的CPU芯片的资金;因为设计和制造这样的芯片所依托的真正的尖端技术,是无法靠中国大批量低成本的标准工业元器件和制造能力来降低成本的。

2013年5月24日星期五

可是我该对她们说些什么呢?我要拿什么,给她们消愁?


阿廖沙,你可记得斯摩棱斯克一带的道路

       ——献给阿•苏尔科夫

——康斯坦丁·米哈依洛维奇·西蒙诺夫 著

——苏杭 译



阿廖沙,你可记得斯摩棱斯克一带的道路,

下着连绵不断的、倾盆如注的暴雨,

废惫不堪的妇女们给我们送来陶壶,

怕雨淋湿,把它们像孩子一样摆在怀里,

她们在一旁偷偷地抹着眼泪,

跟随我们后面悄声祷告:“上帝保佑你们!”

并且按照伟大的俄罗斯古时候的成规,

一再声称她们是士兵们的心上人。



不是用里数,往往是用眼泪计算路途的近远,

大路向前延伸,一座座山岗隐没了它的踪影

一座又一座村庄,村庄,村庄与墓地相连,

仿佛整个俄罗斯是由它们汇聚而成,

仿佛在俄罗斯的每一座村庄后面,

我们的祖先们,众志成城,

伸开十字架般的手臂保护活人平安.

为他们的不信上帝的子孙祈祷神灵。



你可知道,祖国或许毕竟不是指平素

我在城市里快活地居住的高楼大厦,

而是指祖祖辈辈走出来的这些乡间土路,

以及他们的俄罗斯墓前普通的十字架。



我不知道你怎样,而我却是由于战争

才第一次踏上了这些乡间的土路,

从村镇到村镇,带走妇女的悲歌声,

带走寡妇的眼泪,带走乡村道路的思慕。



阿廖沙,你可记得鲍里索夫郊外的农舍,

那扶尸痛哭的少女的凄厉的悲鸣,

那穿着毛绒大衣的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那浑身素白仿佛穿着寿衣的老翁。



可我们该对他们说什么呢,拿什么给他们消愁?

但是老太婆凭她妇女的敏感懂得了苦难之深,

你可记得,她对我们说:“我的亲生骨肉,

你们往前走吧,我们会等着你们。”



“我们会等着你们!”牧场对我们呼喊。

“我们会等着你们!”森林对我们宣称。

阿廖沙,你可知道,我每天夜里梦见——

他们的叫喊声在我身后紧紧跟踪。



按照俄罗斯人的习惯,战友们

刚在身后抛掉俄罗斯国土上的火海

便挺着胸脯在我们面前壮烈丧身,

子弹暂时放过了你我两个人。

但是我再而三地确信,生命已过限期,

不管怎样我依然感到骄傲万分——

为了生我养我的最亲切的俄罗斯土地,

为了我能有幸死在这块土地上,

为了俄罗斯母亲让我们来到了人世,

为了俄罗斯妇女送我们走上战场,

同时按俄罗斯人习惯把我拥抱三次。



2013年4月26日星期五

Oblivion和Big Dumb Object



  一般来说我看电影,见到汤爷分数会预扣50%。Oblivion同样。但是我看完这部电影之后倒是改变了看法,这是一部不错的科幻片,至少比同一个导演上次拍的Tron Legacy要好。

  Tron Legacy是我很不以为然的一部电影,我曾经还写过一篇评论批评它(http://movie.douban.com/review/4579075/)。Oblivion在故事上比Tron要丰满不少,当然现在来看还是比较单薄,显得导演掌控能力不足。但是我看这部电影把分数加上去的主要原因甚至可以说唯一原因是那艘外星人的飞船,那艘纯粹的四面体外形的物件。

  说起来外星人飞船到底什么样大家没人知道,毕竟没有谁真正见过外星人。UFO一般都是飞碟状的,这个形状可能是人类大脑的某些方面作怪,跟外星人自己没什么关系。于是我们一般从科幻小说或者电影里来寻找一些答案,Oblivion我不得不承认交出了一个相当漂亮的答案。

  这个答案就是“无”,一部真正优秀的科幻作品所给出的答案。与拉玛相会中的拉玛飞船是一个简单的圆柱体;2001中的独石,1:4:9;Eon里的“土豆”,用婚神星改造,内里是一个延伸至无限远的圆柱空间;环形世界则是一个围绕着恒星的环带。这些经典科幻中的经典外星造物都是庞大神秘而不可言说的物体,正所谓Big Dumb Object。它反映了经典科幻里最经典的母题:人与未知的相遇。这种由巨大的神秘而超越人类理解能力所形成的造物所激发出来的感情,正是“康德意义上的崇高”:人类被自然规律之伟力和其中蕴含的美所感动。Oblivion里的这一艘纯粹四面体构成的飞船也符合这样的特征。导演到最后都没有揭示这些外星人的样貌、形态、面目、从何而来、去往何处,以及他们来地球的终极目的,这是很符合科幻精神的做法。除开影片里设计精美的飞行机械,住宅和装饰,对我来说,这艘纯粹的有着神秘外星精神的巨大飞船更加让我感动。

  

2013年4月24日星期三

游戏的艺术的想法


艺术的本质是什么,这个不好说

但我认为一个艺术形式总是要传达给它的受众某种主题,比方说电影和文学就是要通过镜头或者文字来叙事,来传达一种思想

而游戏是不是艺术,我觉得主要是看它有没有它独特的地方,它用它的形式能不能表达它的内容,也就是说形式和内容要结合起来不能割裂
就好比说你不能把一部剧本叫做文学,虽然剧本是一部电影叙事的核心,但是叙事是跟电影这个形式所结合起来的
反过来也一样,小说里可以上帝视角可以大量说“XX想……”这样,但是你把电影拍成这样就很蠢,难道用角色旁白来推进剧情么

所以说游戏能不能称为艺术,在于它的形式和内容的统一性,也就是说“玩”这个动作能不能传达出它所要传达的主题,能不能通过玩家交互来叙事,而不是把两者割裂开,你打一段放一段播片交代你打这段的结果,那还不如直接看播片

所以说看一个游戏的艺术性,在于它能不能把交互抽掉还立得住
如果一个游戏你把播片看一遍就知道它讲什么,那说明这个游戏在艺术上就是完全失败的,如果观众把通关视频看一遍就能获得感动,那说明它95%失败
这跟故事本身如何毫无关系

从这个标准来说,Braid,Portal,Limbo都是完完全全的艺术品
这三个游戏的叙事完完全全的依赖于交互的形式,你甚至没法给这三个游戏写个剧情简介,因为你不去玩它你就根本没办法说明白它到底讲的是什么,它的叙事完全是玩家所驱动的

Fallout也是艺术品,道理同上
Bioshock Infinite应该说不能完全说是艺术品,因为它的叙事和交互还是有所割裂,就是玩了个叙述性诡计
大表哥是艺术品,因为它的重点其实不是叙事,而是传达气氛,那种西部的荒野气氛,这点它完完全全的做到了

至于反面例子,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日式游戏装逼,明明要说故事Bioshock这样的故事日式也有,但是Bioshock大家叫好日式就是装逼
原因就在于这个形式和内容的割裂上,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玩家完全不觉得自己在玩这个过程中驱动了剧情,就像旅游团一样跟着导游走,所以日式游戏大行其道那段时间流行播片总集通关视频现在不流行了,因为很多时候看看播片总集通关视频也就够了,玩的部分也就那么回事

我的看法就这些

2013年4月16日星期二

整个世界都在沉没

我用我的眼睛看到
那通往天空的巴别塔
它的底座是如此的宽广
以至于大家都误以为
那是坚固的花岗岩;

然而我知道那并不是。

我用我的眼睛看到
那正在起航的诺亚方舟
它的甲板是如此的宽广
以至于大家都误以为
那是永远不会折断的钢铁;

然而我知道那并不是。

一个声音说“要相信”
“我不相信”,那又如何?
我只能紧握手中的武器
因为整个世界都在沉没。

2013年3月16日星期六

指环王,现代性和工业化

作为一个死军宅看指环王里的战争场面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的想:如果双塔的兽人大军们面对的不是人类、精灵和矮人的豪华版中世纪联军(基本都披甲!而且都是板甲!在中世纪给1W士兵披甲足够让一个法国这样的国家破产),而是踏着严整鼓点步伐的瑞士长枪方阵,或者西班牙步兵方阵甚至再往后面伴随英国掷弹兵进行曲缓步前行的英国陆军火枪队,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近代军队的进步和近代国家的进步是一体两面。中世纪作为封建领主的私人领地所需要的就是对他私人效忠的骑士封臣团体和打赢了反正没有好处但是输了就要掉脑袋的农民兵,所以战斗靠的是个人武勇和打赢了可以烧杀抢掠的利益诱惑。所以这会打仗靠的是个人武力和胆量,所谓围三阙一的目的就是不要逼得对手拼命。从这个角度来讲,这回的军队基本上都是雇佣兵体制。但是到了近代,民族主义的兴起使得国民志愿军成为了可能,他们更能够合作,更能够忍受物资匮乏和伤亡,同时国家也能够动员出更大比例的人口出来打仗。拿破仑就是依靠法国作为欧洲首先统一的民族国家才能够屡次崛起并且碾压周边国家,法国在当时的动员能力明显比欧洲其他国家高一个档次。

所以联系到指环王,这个“我们”和“它们”的分界线是再清楚不过了——对面根本就不是人。所以从这个角度而言,中土上的人类诸国更加接近于民族主义国家,因为一旦输了就有灭国之虞。如果这场战争不是在弗罗多拿到魔戒开始之后就在几乎一年以内就结束了(双方都没有开始像样的动员),而是长期化,打它个十年二十年,我们就完全可能看到冈铎或者洛汗国的军队踏着严整步伐玩长枪方阵了。当然在电影里有个很大的毛病就是人类两个国家似乎人口都少的可怜,所有人口加起来未必比兽人军队多多少……

另外一个很有趣的话题就是指环王里对现代性的暗示。或许不能叫暗示而是明示——萨鲁曼很明确的说中土的田园气氛一去不复返,他要以工业化代替之。萨鲁曼的白手强兽人军队不是征召出来的,而是生产出来的,在效率上根本上就碾压人类诸国。如果不是树人帮忙,光凭人类诸国,根本就打不过强兽人军队。这里的寓意也很简单:邪恶的工业化摧毁了田园生活!

但是——那又如何?能够对抗现代性的,只有现代性。能够对抗工业化力量的,只有工业化力量。人类诸国如果不尽早工业化批量生产热兵器,打萨鲁曼是根本不能够的。那么这里就引出了另外一个结论,那就是——整个中土唯一的进步力量居然是萨鲁曼。只有他才认识到技术力量可以改变世界。他还认真的开发出了一个新的兵种,可以规模量产的强兽人,拥有比索伦的兽人更加优越的特质:不怕白天,更加强壮,更加聪明等等。索伦到最后也没想起来把这个生产技术抄过去——他根本就不觉得这是个事。所以我们假设,假如一开始萨鲁曼选择站在人类诸国这边,没有拿到魔戒的索伦大概打不过他,因为索伦虽然拥有技术,但是他不关心技术。于是抛开本来的情节来看,人类只有自己也工业化,才能打败工业化的敌人。但是人类怎么能够依靠邪恶的工业化来打败邪恶呢!人类军队怎么能够和那么丑恶的强兽人并肩作战呢(虽然我觉得以萨鲁曼的技术而言外貌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是个大是大非的问题!这是个对中土忠不忠心,有没有信仰的问题!XDDDD

好吧胡扯蛋到此结束。

2013年3月1日星期五

Beatles and Rolling Stone



看两首歌词。


Beatles-Across the Universe

Words are flowing out like
Endless rain into a paper cup
They slither wildly as they slip away across the universe.
Pools of sorrow waves of joy
Are drifting through my opened mind
Possessing and caressing me.

Jai Guru Deva. Om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world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world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world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world

Images of broken light, which
Dance before me like a million eyes,
They call me on and on across the universe.
Thoughts meander like a
Restless wind inside a letter box
They tumble blindly as they make their way across the universe.

Jai Guru Deva. Om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world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world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world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world

Sounds of laughter, shades of life
Are ringing through my opened ears
Inciting and inviting me.
Limitless undying love, which
Shines around me like a million suns,
It calls me on and on across the universe

Jai Guru Deva.
Jai Guru Deva.
Jai Guru Deva.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world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world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world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world




Rolling Stones-Sympathy for the Devil


Please allow me to introduce myself
I'm a man of wealth and taste
I've been around for a long, long year
Stole many a mans soul and faith
And I was round when jesus christ
Had his moment of doubt and pain
Made damn sure that pilate
Washed his hands and sealed his fate
Pleased to meet you
Hope you guess my name
But what's puzzling you
Is the nature of my game
I stuck around st. petersburg
When I saw it was a time for a change
Killed the czar and his ministers
Anastasia screamed in vain
I rode a tank
Held a generals rank
When the blitzkrieg raged
And the bodies stank
Pleased to meet you
Hope you guess my name, oh yeah
Ah, what's puzzling you
Is the nature of my game, oh yeah
I watched with glee
While your kings and queens
Fought for ten decades
For the gods they made
I shouted out,
Who killed the kennedys?
When after all
It was you and me
Let me please introduce myself
I'm a man of wealth and taste
And I laid traps for troubadours
Who get killed before they reached bombay
Pleased to meet you
Hope you guessed my name, oh yeah
But what's puzzling you
Is the nature of my game, oh yeah, get down, baby
Pleased to meet you
Hope you guessed my name, oh yeah
But what's confusing you
Is just the nature of my game
Just as every cop is a criminal
And all the sinners saints
As heads is tails
Just call me lucifer
Cause I'm in need of some restraint
So if you meet me
Have some courtesy
Have some sympathy, and some taste
Use all your well-learned politesse
Or I'll lay your soul to waste, um yeah
Pleased to meet you
Hope you guessed my name, um yeah
But what's puzzling you
Is the nature of my game, um mean it, get down
Woo, who
Oh yeah, get on down
Oh yeah
Oh yeah!
Tell me baby, what's my name
Tell me honey, can ya guess my name
Tell me baby, what's my name
I tell you one time, you're to blame
Ooo, who
Ooo, who
Ooo, who
Ooo, who, who
Ooo, who, who
Ooo, who, who
Ooo, who, who
Oh, yeah
What's my name
Tell me, baby, what's my name
Tell me, sweetie, what's my name
Ooo, who, who
Ooo, who, who
Ooo, who, who
Ooo, who, who
Ooo, who, who
Ooo, who, who
Ooo, who, who
Oh, yeah

不谈具体两首词写的如何;但是文化水平真的是高下立判。滚石四个小青年中产阶级出身,学校可都没白上,Sympathy for the Devil里书袋可是掉的满地都是。相比Paul在Penny Lane里用Fish and finger pie恶搞,Beatles四个孩子可都是苦出身了。

但是想到当时Beatles的形象塑造倒是文质彬彬的乖孩子,滚石却是叛逆野孩子,这算是反差萌吧。

Bookends Theme.

Time it was, and what a time it was, it was 

A time of innocence, a time of confidences 

Long ago, it must be, I have a photograph 

Preserve your memories, they're all that's left you

这么多年来最喜欢的几句歌词之一。如此多的话要讲,但是最后说的却是如此之少。

他弹着吉他,几次开口,却又只是轻轻叹气。“那又如何?”

2013年2月28日星期四

吃饭,与一切都是权力斗争。



昨天跟朋友去一家餐馆吃饭,吃日式拉面。店面不大,装修很新潮,从店员到厨师全都是美国人,卖拉面之外兼卖酒水,算是一个最近流行的拉面和bar的fusion店。面条确实还不错,汤尤其好喝,可以说我去有至少50%的原因是为了喝面汤。当时就跟朋友开玩笑说,你看这家店是美国人开的日式拉面店,而且开的还相当正经。哪天如果你看到美国人开的正经川菜馆,那才叫川菜真正冲出中国走向世界了。

所以这个话题还可以延展下去:为什么到现在没有美国人开的正经川菜馆?

完全可以合理的推断出这家拉面店的来历。老板可能是一个在日本学厨的美国人,出师之后回到美国来开了这么一家店,所以颇为正宗。那么我们也完全可以合理想象出一个在四川学厨的美国人回到美国致力于开一家正宗高档的川菜馆,那么问题就在于为什么这件事情还没有发生?

为什么中餐到现在为止在西方仍属于低端,没有获得类似日料的那种地位?

这里我想到的是《寿司之神》的纪录片,说全世界最好的寿司是东京一家小寿司店的老板,为了能够让客人享受到最顶级的寿司努力钻研,甚至睡觉都戴着手套,他儿子花了10年只能做鸡蛋等等,blahblahblah。我们假设存在一种理论上完美的寿司,它的好吃程度是100,这个店老板能够握出来的是85分的寿司,那么他儿子用了20年时间是将寿司的好吃程度从多少提到了多少?比方说从一开始完全不会0分提到83分,那么花15年呢?我相信已经足以提高到82分,最后5年时间可能仅仅是提高了1分而已。那么这1分的提高到底有何意义?在味觉上的意义需要投入5年时间来弥补么?
所以问题最后还是在于心理上的,跟百米短跑一样,最后的一点点提高需要付出最艰辛的努力,正是这样一种对待食物的哲学理念而非味觉让日料在西方获得了更加高的地位,在这个角度上,日料卖的并不是食物,而是意识形态本身。
中餐缺乏这样的意识形态上的拔高,不客气的说,中餐缺少这样的逼格。

再追问下去,就变成了“我们为什么需要逼格来吃饭”。好吃就行了,关他娘的欧美人是不是欣赏你有这个逼格。所以兔子等着瞧说“一切都是权力斗争”,在这里就是我们为什么需要欧美人的赞誉才能认同我们自己的食物。我们都知道土耳其菜肯定是存在的,而且也肯定有好吃的菜式(这个毫无疑问),但是我们不会认为土耳其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菜式之一。所以“我们”到底是谁?土耳其人肯定觉得土耳其菜是全天下最好吃的菜,但是对不起,他们没有发言权。答案就是这个:谁有话语权?西方人有话语权,他们负责决定谁是世界上最好的菜式。今天才看到一个消息,说米其林评选的全亚洲最好的50家餐厅里上海有5家杭州有一家,后面有人一查,全是法国菜。很快回复就收敛到了“米其林懂个屁”上来了,我想这是事实,他们根本没有评价中国菜的能力。但是很不幸,话语权在他们手上,我们不是米其林。

最后,在吃饭的时候也要牢记权力斗争要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呀,同学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