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28日星期一

算法江湖

前段时间想到独孤九剑九式破天下一切武学,令狐冲大人只需扫一眼就能看到其他人武功中的漏洞,突然想到一个非常有趣的点子:既然利用物理学来描写武侠的思路已经有了《量子江湖》,那利用Computer Science来讲述武侠,会怎么样?于是想出了这些设定,抛砖引玉吧。

内功方面,可以回忆金庸风格的武侠对于内功的描述:内息在人体的经脉网络里流转,搬运一个周天之后内力便强上一分;那么问题就在于,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种类的内功?既然都是搬运一个周天,内功不都应该是类似的么?为什么会有绝世神功和平庸内力的分别么?

既然是算法江湖,我们完全可以补充设定。人体的经脉网络由人体的那么多的穴位和一些特殊的部位组成(比如丹田)。这些穴位就是网络上的节点。那么由某个穴位到另外一个穴位的内息会产生特殊效果:穴位的不同和方向的不同可以产生的特殊效果是不一样的,而内功心法的性能和所要达成的效果就是这些内息在这些穴位之间流走然后最终循环一周所造成的特殊增益。同样,如果内息流经其他的穴位,可能会造成其他的效果。追加设定,如果内息访问的路线太长,那么在同样的时间内搬运一周天所花费的时间比其他的内功要长,那么这个内功心法的效率就比那些搬运时间短的内功心法的效率要低。这样,我们就完全可以将内功心法归化成一个旅行推销员问题:我们需要访问某些特定的穴位,请问在经脉网络里怎样安排内息的流向可以达到最优的路径呢?显然这个问题是非多项式复杂的!在武林的几千年发展史以来,无数高手大家对这个问题提出了他们自己的解,显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给出一个通用的内功的算法来发展出最高水平的内功;绝世神功无非就是在某个特殊的约束下达成的近最优解。如果量子计算机成功实现了,那么旅行推销员问题有多项式时间的解法,大家就可以设计出顶级的神功了,武林就此戛然而止。

外功方面,同样的,武林高手大家设计出了一门武功,那么如何破这门武功同样可以看做是一个NP问题:不存在一个多项式时间的算法来解决这个问题。然而,令狐冲向我们证明了,我们可以在多项式时间内验证某个解的正确性。所以他在思过崖后面的山洞里看见那些邪派高手耗尽心力想出来的对华山剑法的破法,一眼就看出了这些破法是非常有效的,针对五岳剑派的武功而来;而那些邪派高手则花了毕生精力来思考这些破法。那么对于某种兵器的通用破法则可以看做是NP完全问题:这种兵器的任何一种武功都可以归约到这个破法来。

所以我们可以合理的认为,独孤九剑其实是武学上对于NP=P的证明;它的九招的每一招都是对一种兵器的NP完全问题的多项式时间算法,令狐冲掌握了之后可以在实战这个时间尺度上给出任意一种武功的破法。

从后面令狐冲实战的表现上来看,打冲虚道长的问题在于虽然是多项式时间的破法,但是P太大;而打东方不败的失败原因是P之前的系数太大,所以虽然是多项式时间,但是绝对时间尺度上还是比东方不败的出招要慢,所以对付东方不败独孤九剑并没有太有效。

泰山派的岱宗如何同样是对于其他招数的破法,但是相当于Brute Force Search,是NP复杂的,所以在实战中的实用程度太低。

2013年10月17日星期四

硬科幻与软科幻的标准

又是一个足以在任何关心科幻的论坛里可以战上十页的话题。作为一个自认的资深科幻迷(读过300+长篇应该可以自认资深了吧?),从根本而言我觉得这个问题跟“怎样的作品可以算作科幻”一样,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根本就不存在一个客观标准来把科幻分成硬的或者软的,或者把某些作品划到科幻里来或者某些作品从科幻里踢出去,所以争论本身就是个没有意义的事情。但是偏偏这两个问题老是有人争,所以我反正觉得我需要磨练一下我写东西的水平,所以就这样写一篇正经东西来回答这个问题,所谓什么样的科幻是硬科幻,什么样的科幻是软科幻。

分硬软科幻的通常范式是:讲一些硬邦邦的科学理论科学技术的就是硬科幻,不太关心这些只是把这些当个背景就是的就是软科幻,按照这个理论的某些形式,完全可以按照某一篇小说里出现的某些术语的数量来判断它到底是软是硬。当然这种分类方式就跟漏勺一样漏洞百出,而且从根本而言科幻小说从来不是关于科学的;除了某些最极端的例子(比如杰弗里兰迪斯的某些篇目),科幻小说说到底只是文学形式,想要了解科学还是去老老实实读个理工科的研究生学位更靠谱一些。

所以说到底如何分软硬科幻?那么我举一个例子:

特德姜的《巴比伦塔》应该算作哪种科幻呢?

从经典分类学而言,这篇小说几乎不能算作科幻。它没有未来世界时间机器宇宙飞船人工智能外星生命。它没有使用任何技术的术语,也没有牵扯到科学理论。它发生在一个完全架空的世界里,故事背景差不多松散的建立在圣经里所描述的建造巴比伦塔的那个时代。有些人甚至认为它其实是一篇奇幻小说。

但是我看来,巴比伦塔是一篇科幻,而且是最硬的硬科幻

其实Science Fiction有另外一个名字:Speculative Fiction.推测性的文学。在我看来这个名字更符合科幻的本质。建立在某个基础上进行推测的想象世界,至于这个基础是不是现有的科学理论,这个其实并不重要。
巴比伦塔就是一篇推测性文学的杰作。它讲的并不是我们这个宇宙的科学;它所描述的,是一个在它文章中出现的自为自有的科学:在那个宇宙中,人们在巴比伦竖立起这座通天的巨塔,就是为了更好的理解上帝;这与我们在日内瓦建造LHC的意图并没有什么差别。到了最后,人们爬上高塔触摸到了天空的穹顶,想象着在这坚硬的花岗岩之上是怎样的一种情形,这正是在我们现实这个宇宙的人类仰望天空的动机:为了探索未知,想要知道在银河的那一头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科幻也就回归到了它的经典母题:人与未知的相遇。《巴比伦塔》中的主角被上帝所创造出的他们那个世界的规律所震慑,这正是康德意义上的崇高——被自然规律的伟力和其中所蕴含的美丽所感动,人所无法获得的,超越性的力量。这种崇高的感觉的获得恰恰是人所认识到的它的不可掌握性,而只能存在于我们的心灵之中。从这个角度而言,《巴比伦塔》中所崇拜的那个上帝,更接近于爱因斯坦所说的那个上帝:斯宾诺莎意义上的自然规律之神。

在科幻中,这种人与未知的相遇时刻有一个专门的短语来概括:Sense of Wonder.当基地的序章结束,谢顿首次说出心理史学是一门为银河的未来万世开太平的数学的时刻;当读到“我的上帝,这里面全是星星”的时刻;当Neo第一次醒来,看到周围无穷无尽的营养仓的时刻;当二向箔展开,将周围的一切全部吸为二维的时刻;当士官长从坠毁的逃生仓里走出,望向天空,地平线收束为一条无尽向上的环带的时刻:这就是你的Sense of Wonder时刻。之前所无从遇见,没有经验的场景扑面而来,除了浑身刺痛的感觉和单纯的一声敬畏的“WOW”,还能说什么呢?

奇幻就极少有这样的感觉;毕竟奇幻所植根于上的正是人类的日常经验和某种意义上的神秘本能,这大概是一种种族记忆。在科幻里我们可以遇到我们所超出概念的外星人(比方说七肢桶),但是奇幻里我们只会遇到龙,或者狮鹫(老鹰的翅膀和脑袋,狮子的身体),或者异鬼(僵尸或者whatever),都是从我们这个种族悠远的神话言说中脱胎而来的。我们可以顺理成章的往下推论,其实僵尸,或者美国漫画的超级英雄主题,都是一种现代神话,商业所塑造出的奥德修斯或者瓦尔基里。而科幻,就算它借用了我们神话中的那些名字(比方说海中建木或者世界之树/伊格德拉希尔),它也把它们改造的完全不同了。

所以在这里我提出了我自己的一个分类软硬科幻的标准:讲求Sense of Wonder的就是硬科幻,对此没有追求的就是软科幻。当然这个标准从来就不是一条泾渭分明的线,我们可以看到在sense of wonder和故事里所蕴含的人类情感都非常出色的作品,比方说海伯利安,四部曲的后两部也没有太多sense of wonder时刻。厄休拉·勒吉恩在她的《变化的位面》中,科幻或者外星退到远处变成仅仅是故事背景,它既是科幻,也可以看做是某种虚构的未来民族志。

“五十亿年前,在最后一个行星核心冷却周期结束之后我们永久关掉了大陆漂移环流。就是从那时候起我们开始积累存储数据。”
我最近重读Charles Stross的《Palimpsest》。如果不是为了这种句子,谁会去成为一个科幻迷呢?

2013年10月13日星期日

中国需要什么样的科幻电影?

三体的剧本过审,看起来似乎是给长期以来国内科幻圈的某种视觉化执着注入了一针新的肾上腺素,于是大家又开始讨论,中国需要什么样的科幻电影,少不了有人呼吁说我们应该投资中国科幻电影blahblahblah。

当然这其中90%是国内科幻迷的自high。在这里首先不谈“科幻迷”这个群体在整个中国看电影的观众中占多少以及能量如何,只要认真仔细的思考,就会像我一样得到一个确定无疑的结论:

中国根本就没有能力,也不需要拍摄科幻片。

首先讨论能力问题。

从大的角度来说,科幻片属于商业电影的一个子类。只要环顾全世界就会发现,科幻片是好莱坞事实上的独家产品;其他的国家所拍摄的科幻片基本属于在剧情上营造的只是最低限度的使用特效的电影,我们可以概括的将这类电影称为“软”科幻片;当然在剧情上能达到高度也不是不能够吸引观众,中国目前的电影工业水平也能够支撑这样类型的科幻片,限制的并非是电影工业能力这样的硬条件,而是编剧和导演能力这样的软条件(诸如《Limitless》或者《源代码》这样的片子是有可能拍出来的)。当然这个软条件在中国电影工业这样一个奇葩的环境下想要达到恐怕不比硬条件简单多少。但是总是有一定的希望的,在短暂的未来中我们可能可以看到这样的以剧情和创意打动人的“软”科幻片。

但是毕竟这样的科幻片不太可能达到科幻迷所期望的那种程度,也就是好莱坞那样的高成本高收入的blockbuster类型科幻片,毕竟电影作为视觉的艺术靠的还是视觉奇观。纵观好莱坞的这种类型的高成本以视觉奇观为主要卖点的姑且称为“硬”的科幻片,就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当前的中国电影工业根本没有支撑这样的视觉奇观的能力。

视觉奇观靠的是特效。特效并不仅仅是计算机对于那些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的场景的渲染,而首先那些场景要在人的脑袋里成形才行,这些将魔法变成现实的人就是特效的前提条件,设计师。大刘说“科幻作家需要搞清楚量子力学的原则,也要知道一杯水泼在键盘上是什么样子”,这些设计师亦如是。他们需要搞清楚太阳照射在宇宙里是什么样子,也要知道宇宙飞船的细节看起来是怎么回事。《月球》作为科幻片普遍的好评,同时大家也认为它是一部小成本的科幻片:没有多少特效,全片绝大部分是室内场景。但是这个小成本是相对于好莱坞的工业体系来说的。全片中寥寥几个月球室外场景,中国电影工业绝无可能做出来。很简单:你在中国找不出一个能将月球车设计的像那么回事的人。就算那个室内场景,你在中国也找不到一个能够设计月球基地室内的设计师。太空飞船同理。实际上这个逻辑可以外推到其他类型的电影里:中国同样没有好的战争片,你光是要他们考证当时的装备和武器就要了他们的命了。《集结号》当年拍摄的时候烟火组来自韩国,因为中国自己的烟火组做不出逼真的爆炸效果,他们只懂埋汽油包,于是我们就看到无数的中国战争片里爆炸的场景就是一个火球腾空而起,然后旁边的士兵做后空翻。

好莱坞电影工业的发展是从四五十年代起科幻片还不受重视的时候开始的。那会为了拍摄廉价的科幻电影模型和道具师们花了无数精力研究如何制作特效,尝试了各种技术,化妆,制造模型,定格摄影,微缩拍摄。直到卢卡斯拍星球大战,科幻片成了主流类型,特效才真正成了显学。然而早年间的探索并不是无用功,对于概念,艺术和工业的结合的研究一直传承下来,就算现在不再像星球大战那会用土豆代替陨石,这种精神仍然是不可或缺的。就好像拍摄2001的时候库布里克真正研究了空间站的每一个小小细节。你现在让中国的电影人去做一个空间站的内部出来,他们去找谁呢?航天一机部么?

所以有人要说了:可不可以请好莱坞的特效团队来做中国的科幻电影呢?就好比《集结号》也是请了韩国的团队一样。从现况来看,如果要延请好莱坞的团队来拍中国的科幻电影,凭借中国的电影工业链条的缺失程度,就相当于直接去好莱坞拍了一部电影。我们可以假设存在一个超级有钱的中国科幻迷,他愿意出5亿美元拍三体的电影版,那么你让中国的电影人去拍,他们连这5亿美元怎么花都不知道。只能找好莱坞去拍。这还是我假设的最理想的情况:搬字过纸的将大刘所营造的故事视觉化,我们还可以自我安慰的说,这个电影的前端(可能只剩下剧本)是中国的。如果我们继续把条件往现实情况收敛,我们要投入大量的资金拍摄一部科幻片并且要有盈利的期望,那么你就不得不承认:中国可能没有改编一本书到一个剧本的能力。从经验而言,即使以好莱坞的水平,改编剧本忠于原著的可能性(不管是不是科幻)也相当低。缩小到科幻片的范畴,这个可能性可能降到0.所以说到底,我们为什么要执着将一本科幻小说改编成科幻电影呢?就凭着它是中国人写的、你能在中文科幻里找到的最好的、我们需要一部中国科幻片?

所以你到最后能得出的结论就是中国没有能力拍摄科幻片;在短时间内也不会获得这个能力,除非电影技术出现某种革命性和根本性的变化。那么接下来就是意愿了。不谈那个最明显的问题(这个亲爱的王二先生已经讲的非常清楚了),我想根本来说,我们不需要在如今这个全球化的时代将全世界所有的东西都在自家复制一份。好莱坞的电影如今的意识形态已经很淡薄了;在中国电影这个爆发性的市场,资本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在不久的未来,完全以中国导向为依托的好莱坞电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这个品类里出现科幻片也更是正常的。君不见Pacific Rim全球票房最高的是中国市场?如果Pacific Rim2出现,向中国观众的口味偏离是完全可以预期的。可能再过10年,我们可以看到一部用大刘的作品改编的,中国投资拍摄的完全中国化的好莱坞科幻电影,在全球其他地方上映只是顺带。

2013年8月3日星期六

五级防空舰标准与Pacific Rim



这是个很奇怪的标题。我今日便要让你们看看,阿宅认真起来是有多么可怕(




贴一个目前国内军迷圈热烈讨论的新一代海军战舰分类标准:


海军战舰的等级和类别划分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风帆战船时代的cruiser , frigate,到后来的装甲舰,战列舰,驱逐舰,不同的舰船类别受制于当时的技战术水平和战斗需求而出现不同的划分标准。现代海军按照驱逐舰和护卫舰的划分已经无法体现以航空作战平台为核心的作战模式的特点,因此按照防空舰和通用舰标准进行划分更为合适。

防空舰*(一等至五等)
总结多年来的水面战舰设计实践,大致可以认为每 30%的吨位差别将导致区域防空舰的性能相差一级,据此可将防空战舰按照吨位,传感器-武器系统配置,以及被动防护能力划为 5 级:
1. 2.5万吨级核电防空舰( CG(X) 大型防空反导巡洋舰)
武器:KEI (Kinetic Energy Interceptor) 级别的重型防空武器
传感器:支持全尺寸 (S 波段天线孔径 6.7 米) 版 AMDR (Air and Missile Defense Radar) 双波段对空防御雷达的未来升级型号
动力:电子及环境控制系统消耗的功率高达 30 兆瓦
2.1.7万吨级核动力防空舰( “长滩” 号核动力导弹巡洋舰)
武器:256 个常规尺寸的垂直发射管
传感器:支持全尺寸版 Typhon/AMDR 防空雷达
动力:普通核动力系统,可提供强大的电气功率
3.1.2万吨级常规防空舰(提康德罗加级导弹巡洋舰)
武器:160 个常规尺寸垂直发射管,沿轴线安装 4 具导弹控制雷达 (盾舰),携带 2 架 10 吨级直升机
传感器:可搭载降配版 Typhon,阉割版 AMDR (S 波段天线孔径 4.3 米),或完全版 “宙斯盾
4. 9000吨级防空舰(伯克级)
武器:96 个常规尺寸垂直发射管
传感:宙斯盾
5. 6000吨级防空舰(地平线,052D,45型)
武器:32-64管垂发
传感器:阉割版宙斯盾或新体制ASEA雷达

区分标准:雷达孔径, T/R 模块,冷却系统,信号处理决定了防空舰的技术水平,越是巨大的雷达孔径需要更大的冷却容量 (由吨位决定) 和平台稳定性 (由舰体宽度决定,从而影响平台吨位)。同时,垂发系统的火力通道数量、发射单元深度和能否使用重型反导导弹,也是使舰体规格庞大的原因。

通用舰*(一等至二等)
1. 4000-5000吨级通用舰(054,26型,高波/村雨)
武器:32管垂发
传感器:不装备ASEA雷达或复杂的防空系统,但具备较为完全的远海作战能力,可以到遥远海域执行作战任务
2. 2000-3000吨级通用舰(MEKO200型,053H3,拉斐特级)
武器:16管垂发或无垂发
传感器:近距离探测系统,适用于近海作战
区分标准:是否装备ASEA雷达和较强的综合化防空系统,是区分防空舰和通用舰的标志,而通用舰的区别主要在是否具有较强的远海作战能力,是否能够伴随防空舰甚至航空母舰进行活动


在舰炮时代所通行的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护卫舰分类体系在如今这个以航母为核心的海军作战体系里已经不再适用了。舰队最大的,也是几乎唯一的威胁已经从对方的战舰上的舰炮变成了飞行器(陆基/海基/天基),那么装备越来越大的导弹和雷达就成了一个必然趋势,于是战舰分类体系就变成了五级防空舰体系,作战的目标也从敌方舰队变成了VLOU(Very Low Observance Unit,极低可视度目标),必须装备那样强大功率的雷达才能遂行任务。


于是这一切跟Pacific Rim有什么关系?

它告诉我们,水多加面面多加水式的设计思路不但没有错,还是现在战舰设计的主要思路。为了探测隐形目标,需要更大的阵面,更高的功率,于是需要更多的电力,更多的电力就需要更大的动力组成,于是要更多的吨位……更多的吨位上也可以搭载更加重型的防空导弹,一级防空舰上的KEI实际上是反导体系的一部分,而不再是舰队防空的范畴。于是现在的战舰从二战6万吨战列舰退场之后又爬了回去,有越造越大的趋势。

所以我们可以这样设定:要对付Pacific Rim里的怪兽,所能够依靠的武器只有主角机手上的那门重型粒子炮,但是很不幸,那门粒子炮的有效射程太短,只有数百米(粒子炮的物理特性),而且需要数MW的功率才能够驱动,于是需要给装备这台粒子炮的平台上装备一座核反应堆。考虑到这种武器极短的射程,需要一个高机动性的平台才能有效使用(意思是在发射了之后还能跑)。如果装在军舰上,那么军舰在人员,速度,功率上的额外要求必然会导致造价和吨位激增。而小吨位的战舰是无法安装这样的系统的。这样看起来只需要两人操纵2000吨级的巨大机器人相比之下还是比较廉价的解决方案!

于是我们看到了可以自由活动的巨型机器人,在满足功率门槛的情况下最为廉价的解决方案……

以上皆为口胡,请不要当真。

2013年8月2日星期五

《文明》与战争(下)

克劳塞维茨还说过一句话:战争是无限制的暴力手段,但是被有限客观条件所约束。这其中的有限客观条件自然包括了技术原因,可以说战争的历史就是人类技术发展的历史,任何先进技术都是首先应用于战争的。

之前所提到的马镫就是早期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技术发明之一,它直接导致了骑兵作为战争中的一支重要力量,甚至是决定胜负的力量。同样,冶金技术也是汉唐时期中国军队能够击败游牧民族的一个重要因素:配备着横刀和铠甲的唐朝步兵面对只有骨头和青铜武器的匈奴人可以轻松的以一敌多,想必罗马人面对什么都没有的蛮族也是一样,更别提西班牙军队面对没有金属冶炼的印加人了。

然而比武器技术更加重要的,是军制。古典时期秦军或者罗马都是依靠强大的军制打败周围的对手,然而当大一统的秦王朝或者罗马帝国建立起来之后,军队就陆续衰败了。罗马后期只能依靠蛮族军队支撑,最后也死在了蛮族武装手上;而中国的王朝从来没摆脱过王朝初期强大的军事能力到了承平时期就急速衰落的循环:第一条是承平时期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强大的军队对于财政既是负担也无必要,同时强大的军事统帅对政权本身的威胁还要大于游牧民族部落民,毕竟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本来就是由强大的军事统帅篡位得来,后来者不得不防。

明代是最好的例子。戚继光在抗倭的过程中几乎和西方同时发展出了最早意义上的“操典步兵”,西方最早的操典步兵就是著名的西班牙方阵。但是可惜,这一成就也随着戚继光的去世而衰败了,王朝军事循环始终无法摆脱。

蒙古在横扫欧亚的过程中强大的军事能力并不是想象中的那种游牧民构成的骑射轻骑兵;相比于他们同时期的欧洲骑士,他们才是顶盔贯甲的重骑兵。同时蒙古做出了世界军事史上非常大的一个贡献:他们建立了最早的士官制度:怯薛。士官是现代军队之母:他们承担着基层军队的核心的责任,负责将军事纪律和战术组织贯彻到最基础的军事单位中。同样,技术水平的拉近也是游牧民族在那个时期威武的因素:大量铁器的流入加上蒙古的组织优势使得那会是游牧民族最光辉的时刻,之后火器普及之后游牧民族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文明》里的战争离现实中的战争差别最大的不在于技术或者长矛捅翻坦克,而在于完全没有后勤的存在。中国历史上大量的突袭对方粮草囤积地取胜的例子就不在这里列举了,有数据说中原地区往北方作战的大军那里每送一担粮草,路上就要消耗192担,如此高昂的军事费用是中原王朝长时期无法摆脱游牧民族骚扰的主要原因。如果像文明那样,那么有着技术和人力双重优势的中原王朝早将游牧民族消灭干净了。

到了现在这样的后勤上的难题仍然存在。就算美帝这样的超强武力,据说往中东战区运送一桶燃料,路上就要消费四桶。诺曼底登陆所花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文明》完全应该将后勤加进去:离国境越远的军事单位,消耗的物资人力就越多。这样展开侵略的国家也会三思而后行。


2013年7月29日星期一

《文明》与战争(上)

克劳塞维茨曰:战争是政治的延续。然而,政治是什么的延续呢?我告诉你,是女人(大雾)。在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史或者说几千年的战争史上,为了什么样的奇奇怪怪的理由打仗的都有,但是最后落到实处的仍然是利益。更多的土地,更多的人口,更多的资源。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不南下劫掠就会在寒冷的一无所有的冰原上冻饿而死,天朝历来的农民起义都是实在活不下去的民众揭竿而起,高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罗马帝国是为了征服更多的土地,中世纪互相争斗的国王骑士们也是为了有更多治下的土地和民众。三十年战争之后欧洲诸侯国签订《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确立了国际政治的一些基本原则,被普遍认为是国际政治体系的开端。

战争史就是文明史:赵鼎新在《东周战争与儒法国家的诞生》中认为春秋和战国时期的国家间战争所导致的国家能力的竞争促成了儒法国家的诞生,在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约束下的欧洲国家同样也发展出了一套应对国家间争端的国际体系,这个基本的所谓欧洲文明国家间的国际体系的效用一直维持到了一战——一战将其之上那种看上去礼貌客气的国际体系彻底撕碎,所以在一战结束之后威尔逊才要成立国联。当然,一战也是不同于以往其他任何战争的一次战争,无论是形态,动机,手段,结束,都不一样了。

从这个角度来讲,《文明》里战争的动机仍然是古典时期的那一套:征服。争夺更多地盘,更多资源,更多人口,更多生存空间。我要打你并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坏事(实际上《文明》里也没什么坏事可以干),是因为我觉得你好打。从这个角度来说《文明》是相当野蛮的,丛林法则赤裸裸的体现出来。

可以说在工业革命之前人类的战争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中国不谈,欧洲内部的战争大多是打打谈谈,说到底贵族国王们都沾亲带故,也不好彻底翻脸,打的差不多了私下里谈判一下交割一点利益就行了,战场上的贵族也都不杀,留下来可以挣赎金,死的全是P民。

于是这个基本模式一直延续到了一战前,克劳塞维茨就是看着打着打着就开始搞阴谋或者搞着搞着阴谋就开始打仗的欧洲诸国写下“战争是政治的延续”的。王国战争再怎么打也只是贵族和上层的事情,跟国家本身无关,这倒是很像《文明》的玩法。

接下来就是民族国家的产生和动员机制的建立,以及总参谋部的出现。拿破仑之所以能够横扫欧陆,与法国是整个欧洲最早建立的民族国家有很大关系。法国人民族意识的觉醒让法国军队不再是之前欧洲诸国那样的募兵体系的雇佣兵性质的军队,而是征兵制的国民军队,法国能够更加高效的动员民众参军,所以才会有拿破仑屡败却依然能够召集大量军队继续打仗的事例。同样由于战争从一门艺术变成了一门科学,法国才会第一个建立起总参谋部,然后普鲁士将其完善,形成今天所看到的总参谋部体系。《文明》的科技树中,“动员”和“总参谋部”是一定要加上去的。

随着欧洲工业化的进程和民族国家的兴起,战争已经不再像20世纪之前那样仅仅是统治阶级的事业了,它变成了一项大众的事业,欧洲国家民族情绪的高涨是没办法摁下来的,贵族和国王们没办法再关着门密谋就能够解决问题,阴谋的政治不再起作用(最典型的就是我们早就学过的《最后一课》)。一战爆发,成为了“所有人与所有人的战争”。整个欧洲都发动起来,输出死亡与毁灭,一代青年填了壕沟,同时,为下一次大战埋下了种子。

上篇完

2013年7月28日星期日

《文明》与蛮族入侵

《文明》里比较奇怪的一个设定就是其中的一个固定阵营,Barbarians,野蛮人。在文明存在伊始野蛮人也跟着存在,有着自己的村寨,兵力,能够通过海上进行机动,在高难度下颇为棘手。而且随着时代的进步野蛮人不会消失,兵力还会升级,到了现代他们甚至还有直升机。当然这只是游戏的逻辑,我们印象里披发左衽的蛮族可以用骨头弓箭或者骑马驱狼,是断然不会有直升机这种现代科技的。

在所有的文明中心旁边必然是存在蛮族:这不是一个地理或者经济问题,而是逻辑问题。既然人类文明的发展并不是一个齐头并进的线性过程,那么先上路的自然就成为文明先驱,他们周围的那些并没有开化的人类群落就是野蛮人,这并不是一个事先的泾渭分明的标签:我是文明,你就是野蛮人。炎黄子孙,炎帝黄帝也就是两个比较大的部落。周分封天下,秦楚也被认为是野蛮人,但是最后统一天下的是秦,楚曾问过鼎之轻重。在江南的吴越也曾是蛮族,所以才会出现如此激烈的卧薪尝胆事。

同样,在两河平原崛起的苏美尔人看来,埃及人是蛮族;在尼罗河的埃及人看来,希腊人是蛮族;在雅典的希腊人看来,罗马人是蛮族;在罗马人看来,西欧日耳曼部落是蛮族。最后罗马崩溃,分裂为法兰克诸王国,从此欧洲进入中世纪。蛮族毁灭了希罗文明,然后数百年后重新发现其实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的希罗时期的灿烂文化,于是称之为文艺复兴。他们在数百年前将他们所不理解的文明毁灭了,在数百年后将他们的遗产捡起来,自称为他们的后裔,实际上跟清代明立更加接近一些。在这里,蛮族和文明的区别实际上不是那么容易看出来的。

各大文明中心进入比较稳定的发展以后,总会受到北方游牧民族的攻击;汉朝既有匈奴,然卫青霍去病一战打垮了匈奴大军将其部落逐往中亚,在中亚大草原上这一支部落逐渐向西移动最后来到欧洲,即令欧人丧胆的“上帝之鞭”,蛮王阿提拉。欧洲和中国皆在不断的抗击北方游牧民族,这说到底是地理因素:北方草原不适合农耕,在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只能靠不断的抢劫南边相对富饶的邻居才能活下去。中国历史上几次北方民族的大规模入侵都有气候因素,温度降低让游牧民族只能南下。秦长城基本上是沿着400毫米降水等量线所修建,地理因素不能再显然了。游牧民族能够屡屡得手,也是因为抢劫和维持治安所需要的经济成本从根本上来说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一直到近代,农耕民族在技术和体制上的进步才彻底压倒了游牧民族,将“蛮族入侵”这个词踢进了历史书。从此之后游牧民族再也没有能力对文明中心造成任何威胁了,野蛮人不存在了。当然,他们也有直升机,不过是工业化的发达国家卖给他们的……

下一节,《文明》与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