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24日星期五

可是我该对她们说些什么呢?我要拿什么,给她们消愁?


阿廖沙,你可记得斯摩棱斯克一带的道路

       ——献给阿•苏尔科夫

——康斯坦丁·米哈依洛维奇·西蒙诺夫 著

——苏杭 译



阿廖沙,你可记得斯摩棱斯克一带的道路,

下着连绵不断的、倾盆如注的暴雨,

废惫不堪的妇女们给我们送来陶壶,

怕雨淋湿,把它们像孩子一样摆在怀里,

她们在一旁偷偷地抹着眼泪,

跟随我们后面悄声祷告:“上帝保佑你们!”

并且按照伟大的俄罗斯古时候的成规,

一再声称她们是士兵们的心上人。



不是用里数,往往是用眼泪计算路途的近远,

大路向前延伸,一座座山岗隐没了它的踪影

一座又一座村庄,村庄,村庄与墓地相连,

仿佛整个俄罗斯是由它们汇聚而成,

仿佛在俄罗斯的每一座村庄后面,

我们的祖先们,众志成城,

伸开十字架般的手臂保护活人平安.

为他们的不信上帝的子孙祈祷神灵。



你可知道,祖国或许毕竟不是指平素

我在城市里快活地居住的高楼大厦,

而是指祖祖辈辈走出来的这些乡间土路,

以及他们的俄罗斯墓前普通的十字架。



我不知道你怎样,而我却是由于战争

才第一次踏上了这些乡间的土路,

从村镇到村镇,带走妇女的悲歌声,

带走寡妇的眼泪,带走乡村道路的思慕。



阿廖沙,你可记得鲍里索夫郊外的农舍,

那扶尸痛哭的少女的凄厉的悲鸣,

那穿着毛绒大衣的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那浑身素白仿佛穿着寿衣的老翁。



可我们该对他们说什么呢,拿什么给他们消愁?

但是老太婆凭她妇女的敏感懂得了苦难之深,

你可记得,她对我们说:“我的亲生骨肉,

你们往前走吧,我们会等着你们。”



“我们会等着你们!”牧场对我们呼喊。

“我们会等着你们!”森林对我们宣称。

阿廖沙,你可知道,我每天夜里梦见——

他们的叫喊声在我身后紧紧跟踪。



按照俄罗斯人的习惯,战友们

刚在身后抛掉俄罗斯国土上的火海

便挺着胸脯在我们面前壮烈丧身,

子弹暂时放过了你我两个人。

但是我再而三地确信,生命已过限期,

不管怎样我依然感到骄傲万分——

为了生我养我的最亲切的俄罗斯土地,

为了我能有幸死在这块土地上,

为了俄罗斯母亲让我们来到了人世,

为了俄罗斯妇女送我们走上战场,

同时按俄罗斯人习惯把我拥抱三次。